

靰鞡鞋、靰鞡草刻在记忆中,已经三十余年,这种东西现在在人们的生活中几乎绝迹,所以,对于50岁以下的东北人来说,他们没有对靰鞡鞋、靰鞡草地任何感性的记忆,这就是生命的资本,也是我能卖老的资格,不服能行!
应该感谢作家曲波,是他写的那部著名长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,让东北人之外的全国读者知道了“关东山,三件宝,人参、貂皮、靰鞡草”,知道了与人参、貂皮如此名贵的物件相提并论的靰鞡草。靰鞡草,是东北人的生命草,是东北人在漫天雪地里踏出温暖的图腾草。
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是有过一双靰鞡鞋的。父亲壮年时在生产队里赶马车,冬天里村里的人们已经“猫冬”了,父亲却还要早早地起床,扎上绑腿,穿上靰鞡鞋,为生产队出车。靰鞡鞋多是用家畜皮制成,其制法是把一块熟皮用谷草或红毛公草烟熏成杏黄色,再把边缘向内翻卷,鞋头部位压出二十几道“包子褶”,再把后跟处缝好,便成为连在一起的鞋头、鞋帮和鞋底。另用一块小皮子接缝在鞋头上做“靰鞡脸儿”,盖在脚面部位,穿上皮绳后,即成一双靰鞡鞋。按照现在人们对鞋的价值观念,靰鞡鞋周身皆用皮革制成,属于“全皮”。但这种鞋子“面目丑陋”,穿着十分不便,且脚底特滑,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并不十分适用。所以,它很快就被新式的棉靰鞡取代了,那种黑胶底黑布面的名叫“胶皮靰鞡”的棉鞋似乎更适用一些,并且这种胶皮靰鞡也成为我小时冬季里必备的鞋子。
虽然胶皮靰鞡取代了老式的靰鞡鞋,但是靰鞡草依然是人们的最爱。这是一种三棱形的细长柔软的多年生草本植物,秋冬之时,从山里割回来,晒干,用一种特制的木头棒槌在石块上用力砸,直到将其砸软如丝,再絮到靰鞡鞋里,穿上去既柔软又暖和。砸靰鞡草的活我没少干,在院子里那片巨大的碾盘上,挥舞着手榴弹状的棒槌,“先砸根,再砸腰,最后砸草梢”,一把靰鞡草,要反复砸过数百遍甚至上千遍,要将它砸合格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。
那种黑色的胶皮靰鞡极其丑陋,对于一个上了中学已经知道打扮自己的我,每天早上上学前穿这种鞋实在是一种折磨。同学连波的父亲是生产队长,家里有钱,他又是独生子,所以,他总穿一双漂亮的翻毛皮鞋,让我羡慕得不得了。可是,我家人口多,生活贫穷,我的非分之想是万不能达成的。
现在想想,当时制鞋厂的设计人员实在缺乏创造力,在那个军装绿流行的年代,为什么不可以将那鞋帮设计成草绿色?如果设计成草绿色,我也不会如此厌烦它呀。
写这篇博文前,我特地翻了一下我市著名作家解良的《守陵人的庄园》,小时生活在县城的解作家对靰鞡鞋靰鞡草也有如我一样的记忆,这是我没想到的,当年城乡之间的差别,犹如天壤。
冬去春来,又会有无数生命轮回。在我家乡的山中,历雪浸霜的靰鞡草重又成长,可是父辈们却已长眠在靰鞡草旁的松柏之下,他们永远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,给我亲情和温暖了。
: 情感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