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时近初夏,人到中年,青涩的果实开始灌浆,青涩的年华也已丰实,我也将从青涩的记忆中回到眼巴前儿。在“记忆”结束前,我还想写一写我上军校时的教员们。教员乃传道授业于我者,我应当满怀敬意深感敬佩之情写他们,但是想一想人生的路途中,人人皆有教师引路授业,人人都对教师满怀崇敬。我乃凡俗萎琐一个体,既无可向为师者汇报的业绩,也无可向后学们授教的本事。所以,我只写几段教员的轶事,算做对当年军校生活中对教员们的怀念吧。
电机教员Mr.张。
Mr.张出奇地胖,他是我从军生涯中所见过的第二胖的人(第一胖也是一位教员,此博文不述)。以我2.4尺的腰围来比较他的球状的腰身,总要有我的三倍弱吧。他的腰带肯定是特制的,他的军装也肯定是二号N型的。记得每天晚饭后我们到操场上散步时,总会见到他在跑道上踽踽慢跑,想必他也在为自己的体形烦恼着,但是以他那种锻炼方式,估计瘦下来也难。
Mr.张教我们电机课。每次上课,他总要姗姗来迟。当他抱着一摞讲义或作业本,裤袋里塞了一只灌满了茶水的玻璃杯,极其困难地挪进教室后,将大檐帽往布满粉笔灰的讲桌一放,就开始用他那沧州口音向我们传授电机原理。他的讲课方式总是满堂灌而不给我们留下一点消化倒嚼的时间,因而很不得大家的爱戴,有人就在课堂上打起了呼噜,他依旧不理不睬。记得有一次上公开课,学校主管教学的副校长、教务主任等一干要员均坐在教室后面当学员听课。匆忙中,他竟然忘记带上他的教案,将一摞资料放到桌上后,却如何也找不到最为关键的那教案来,急得他顿时冒出了汗,只好将就着将一节课讲完,效果可想而知,不知道这次公开课上的失误是不是会受到批评,可怜的Mr.张!
数学教员Mr.孙。
Mr.孙是山东沂蒙人,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,我们上学时,他刚走出大学校门参军。Mr.孙的高等数学课讲得蛮不错,深入浅出,大家都能听得懂。但是他生性腼腆,讲课时紧张得要命,所讲的课基本上照搬大学时老师所传授的东西,缺乏创造。记得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: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儿呢?每遇到一个问题,他总会用“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”来作提示语。由于太过紧张,他养成一个极不好的习惯:掰粉笔。每次上课,他都会亲自带一盒粉笔来,从开口讲课时起,他手里就不停地捏着粉笔。每板书两个字,他都会掰掉一截粉笔,将它们放到黑板上的粉笔槽里。一节课结束,他带来的粉笔盒空空如也,而黑板上的粉笔槽里,却已堆满了粉笔的残骸。
电路教员Mr.崔。
Mr.崔来自六朝古都南京,这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,只比我大一岁。记得某晚上自习,教室里只有我、同学樊、杨,以及这位Mr.崔。Mr.崔大开吹戒,从普希金的决斗,到乔治.桑与肖邦的爱情;从张贤亮的《早安,朋友!》,到王安忆的《荒山之恋》;从加加林的登月,到《摩羯星一号》;从普拉蒂尼,到张伯伦;从我们当时学的《基础英语》,到许国璋的《新概念》。于滔滔不绝中吹了三个多小时,直将我们三位学生吹得迷迷糊糊,仿佛吸入了迷魂药,对这位Mr.崔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而Mr.崔也确有本事,他的《电路》课讲得好,本来是最为生涩的一门课,经他讲解而变得简单,课程结束考试,我们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。
Mr.崔最大的缺点是女人味实在太足,据他自己说,他从小就在母亲、姨、姐、妹等女人堆里生活、长大,因此,一举手一投足,一颦一笑,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女人作派。还记得某个星期日,我与同学张、杨从青岛沧口某饭店吃完锅贴出来,见一身着粉色毛线衫、头戴天蓝色绒帽,鼻子上架着拴有金属链太阳镜的姑娘远远地向我们招手,将我们三人的心招得痒痒的甚是受用。待这姑娘走近前来,摘下眼镜向我们大笑时,我们三人吓得差一点叫出声来,原来这姑娘竟然是我们可爱的Mr.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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